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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外傷

特森症候群

特爾森症候群是指蛛網膜下腔出血(subarachnoid hemorrhage: SAH)、硬膜下出血或腦內出血後發生眼內出血的狀態。眼內出血多表現為玻璃體出血內界膜下出血,也可在視神經乳頭周圍及黃斑部視網膜的各層(視網膜前、視網膜內、視網膜下)出血。1)

1900年,法國眼科醫師Albert Terson首次報告了與蛛網膜下腔出血相關的玻璃體出血。此後,與顱內出血相關的眼內出血便稱為特爾森症候群。

外傷性腦損傷(traumatic brain injury: TBI)後的發生率約為3.1%。雖低於SAH(19.3%)與腦內出血(9.1%),但由於TBI患者數量多,絕對數仍不可忽視。1)

  • 發生頻率:約占蛛網膜下腔出血病例的3-20%。TBI約為3.1%。1)
  • 急性SAH的發生率:約20%
  • 發生時間:顱內出血後2-3天,多在2週內
  • 可發生於單眼或雙眼

發病初期,多表現為視網膜前出血(內界膜下血腫)。之後,因內界膜發生物理性破裂而進展為玻璃體出血。出血量與出血部位因患者而異,從僅有輕微視網膜前出血,到無法窺見眼底的大量玻璃體出血,範圍很大。

Q 蛛網膜下腔出血的患者都會發生Terson症候群嗎?
A

不是。據說會發生於蛛網膜下腔出血病例的3~20%,以及急性SAH約20%。多數SAH患者不會發生眼內出血,但當顱內壓突然上升幅度較大,或涉及某些特定解剖途徑時,似乎較容易發生。SAH後若出現視力下降或飛蚊症,應盡快就診眼科。

Terson症候群的眼底像:黃斑部穹隆狀視網膜前出血(雙層性出血)
Moraru A, et al. Terson’s Syndrome – case report. Rom J Ophthalmol. 2017;61(1):44–48. Figure 2. PMCID: PMC5710052. License: CC BY.
左眼廣角眼底照可見以黃斑部為中心的大型穹隆狀視網膜前血腫(內界膜下血腫),並可清楚見到因血液重力沉降形成的水平雙層性出血液平面(上層:液態血液,下層:凝固血)。這對應於本文「2. 主要症狀與臨床所見」中所述的黃斑部視網膜前血腫(內界膜下血腫)。

Terson症候群的主要自覺症狀是顱內出血後出現的視力下降,多在SAH發病後2~3天內出現。若玻璃體出血量大,可出現突然且明顯的視力下降,並無法窺見眼底。患者也可能主訴飛蚊症。由於顱內出血的症狀(劇烈頭痛、意識障礙、噁心)較為明顯,眼部症狀容易被忽略。

可表現為單眼,也可表現為雙眼。對於伴有意識障礙的SAH患者,常無法取得其視力下降的主訴,因此眼科篩檢很重要。

早期表現

內界膜下血腫(視網膜前出血):在發病早期可見於視神經乳頭周圍或黃斑部。血腫表現為邊界清楚的暗紅色隆起。

少量玻璃體出血:出血量有時足以讓眼底仍可透見。這一階段可期待自然吸收。

視網膜內、視網膜下出血:可見於從視神經乳頭周圍到黃斑部各層的出血。

即使玻璃體出血自行吸收後,也需要注意黃斑前膜形成並進行追蹤。若自行吸收後視力沒有改善,且OCT檢查確認有黃斑前膜黃斑水腫,應考慮手術。

Q 玻璃體出血會自己好嗎?
A

輕度至中度玻璃體出血時,有時可期待自然吸收。不過,吸收可能需要數週到數月,在此期間有發生黃斑前膜增生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的風險。尤其是年輕患者更容易出現增生性變化,因此應充分注意追蹤的時間和頻率。對於重度玻璃體出血、雙眼受累,或B模超音波提示疑似視網膜剝離的病例,建議積極選擇玻璃體切除手術。

導致特爾森症候群的顱內出血如下。

  • 蛛網膜下腔出血(最多):主要由腦動脈瘤破裂引起。顱內壓驟升可導致眼內出血。
  • 創傷性腦損傷(TBI):可由交通事故、跌倒、墜落或撞擊造成的頭部外傷引起。據報告,約3.1%的TBI患者併發特爾森症候群。1,2)
  • 硬膜下出血:可伴隨頭部外傷後出現的硬膜下血腫。嬰幼兒中,視網膜出血是虐待性頭部創傷(abusive head trauma: AHT,即所謂搖晃嬰兒症候群)的重要表現,與特爾森症候群的鑑別有時會成為問題。3,4)
  • 腦內出血:可繼發於高血壓性腦出血等。
  • SAH嚴重程度:Hunt & Hess分級中的高等級(重症)病例,顱內壓急劇上升,更容易發生眼內出血。
  • 年輕人:年輕患者更容易發生增殖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因此應積極考慮玻璃體手術。
  • 從發病到眼科就診的時間:發病後時間越久,增殖性變化的風險越高。全身狀況不佳導致眼科就診延遲的病例尤其需要注意。

Terson症候群的診斷依下列步驟進行。

  1. 確認顱內出血病史:與神經外科共享SAH、硬膜下出血、腦內出血的診斷。
  2. 裂隙燈顯微鏡檢查:評估前節和眼內屈光介質。
  3. 眼底檢查:在散瞳下進行眼底檢查。若玻璃體出血嚴重,則難以看清眼底。
  4. B型超音波檢查:在無法看清眼底時不可或缺。評估是否有視網膜剝離、增殖性變化和後部玻璃體剝離。追蹤期間也要頻繁施行,以免漏掉增殖性變化的出現。
  5. OCT檢查:在可看清眼底時,對評估內界膜下血腫、黃斑前膜視網膜層結構很有幫助。
檢查方法主要評估項目特記事項
裂隙燈顯微鏡前節與玻璃體混濁散瞳下施行
眼底檢查視網膜前出血與玻璃體出血在重度混濁時無法進行
B型超音波視網膜剝離與增殖性變化當眼底無法透見時必需。需反覆施行
OCT內界膜下出血與黃斑前膜在眼內介質清晰時有用
螢光眼底造影血管病變與缺血區域屈光介質清晰時進行
  • Valsalva視網膜病變:用力(如舉重、嘔吐、咳嗽等)後出現的視網膜前出血與玻璃體出血。沒有顱內出血史,鑑別相對容易。
  • 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所致玻璃體出血:糖尿病病史與眼底所見(新生血管、硬性滲出等)是鑑別的關鍵。
  • 視網膜靜脈阻塞CRVO/BRVO:典型的火焰狀出血與靜脈怒張是鑑別所見。需要有顱內出血史。
  • 後部玻璃體剝離相關的玻璃體出血:多見於老年人,且缺乏顱內出血史。
  • 嬰幼兒虐待性頭部外傷(AHT、搖晃嬰兒症候群:如果出現雙眼多層性視網膜出血、視網膜劈裂和視網膜皺褶,並伴有硬膜下血腫且沒有明確事故史,應強烈懷疑虐待。與Terson症候群的鑑別需要結合影像檢查、骨骼檢查、兒科與社會福利部門進行系統性評估。3,4)

若已出現增生性變化,應在考慮視網膜剝離視網膜下增生與黃斑前膜存在的前提下評估。對於發病後時間較久,或因全身狀況不佳而延遲就診的病例,增生性變化的風險更高,因此使用B超進行頻繁追蹤尤其重要。

Q SAH後一定需要眼科檢查嗎?
A

為發現與管理Terson症候群,強烈建議對SAH患者進行眼科篩檢。即使是伴有意識障礙的重症病例,也可以進行眼底檢查,及早發現玻璃體出血有助於不錯過適當的治療時機。特別是當無法直接觀察眼底時,需要以B超檢查確認是否存在視網膜剝離。需要腦外科醫師與眼科醫師協作的診療體系。

Terson症候群的治療取決於玻璃體出血的嚴重程度、發病型態(單眼/雙眼)、患者年齡、病程長短以及是否有併發症。大致可分為「觀察」和「玻璃體切除術」兩種選擇。

狀態治療方針
輕度至中度的單眼玻璃體出血(可期待自然吸收)觀察(頻繁進行B型超音波監測)
雙眼發病積極選擇玻璃體切除術(需要盡早改善視功能)
年輕患者積極選擇玻璃體切除術增殖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風險較高)
重度玻璃體出血玻璃體手術(自然吸收困難)
若B型超音波懷疑視網膜剝離玻璃體手術(若置之不理可造成不可逆的視功能障礙)
持續性出血病例(包括雙眼性)玻璃體手術

即使選擇觀察,也應頻繁進行B型超音波檢查,注意是否出現視網膜剝離與增生性變化。

玻璃體手術(經睫狀體平坦部玻璃體切除術,pars plana vitrectomy: PPV)採用25G或27G小切口系統進行。手術的主要目的在於清除玻璃體出血,有助於視功能及早恢復並預防增生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針對TBI繼發的特森症候群玻璃體手術的臨床成效良好,已有報告指出多數病例術後早期視力可改善。2,5) 在兒童病例中,玻璃體切除術也被報導可獲得良好的解剖與功能結果。6)

手術中的主要操作如下。

  • 清除玻璃體出血:切除混濁的玻璃體,恢復對視網膜的可視性。
  • 內界膜ILM)處理:若合併黃斑前膜,則進行膜剝離。是否需要進行ILM剝離依據術中所見判斷。
  • 視網膜剝離的處置:若術中確認視網膜剝離,則進行視網膜復位術(空氣、氣體或矽油填塞,必要時施行雷射光凝)。

玻璃體切除術後的視力預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是否合併黃斑前膜視網膜剝離增生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若僅有出血且沒有併發症,通常可期待良好的視力恢復。

Q 什麼時候應該進行玻璃體切除術?
A

手術時機需依患者的全身狀況、出血量、是否有併發症及年齡個別判斷。雙眼發病、年輕患者、嚴重玻璃體出血,以及B型超音波懷疑有視網膜剝離的病例,均屬於積極早期手術的適應症。另一方面,若為輕度單眼玻璃體出血且有望自然吸收,則可選擇觀察。不過,即使在觀察期間,也必須以頻繁的B型超音波檢查監測增生性變化。SAH本身的治療優先,眼科手術時機應在全身狀況穩定後,與神經外科討論決定。

關於特森症候群的發病機轉,已有多種理論提出,至今仍有爭論。主要可分為以下三種理論。

由蜘蛛膜下腔出血造成的顱內壓突然升高,會壓迫視神經內的視網膜中央靜脈。因此,視網膜中央靜脈壓上升,視網膜毛細血管和小靜脈破裂,導致玻璃體出血。此學說著重於顱內壓突然變化傳遞到眼內血管的機轉,也與SAH的嚴重程度(顱內壓升高的程度)與Terson症候群發生頻率相關的研究結果一致。

此學說認為,進入視神經周圍蛛網膜下腔的蜘蛛膜下腔出血血液,會透過解剖路徑直接流入眼內。蛛網膜下腔與眼球內部空間之間的解剖連續性,是其發病基礎。此學說可在一定程度上解釋血液流入內界膜下的型態。

學說3:間隙流入學說(新學說)

Section titled “學說3:間隙流入學說(新學說)”

此學說認為,視網膜中央動靜脈在視神經內走行的部分周圍存在間隙,且此間隙的遠端延伸至視盤周圍血管周圍。血液經由這條路徑,從蛛網膜下腔流入內界膜下,形成內界膜下血腫。之後,內界膜發生物理性破裂,造成玻璃體出血。此學說能很好地解釋早期所見的內界膜下血腫(視網膜前出血)。

另外,還提出以下兩種學說。

  • 認為顱內壓突然升高時,視網膜中央靜脈鬱滯而引起視網膜出血的學說
  • 認為從蛛網膜下腔進入視神經鞘的出血,沿著視網膜中央靜脈從視盤移入眼內,進而發展為視網膜出血與玻璃體出血的學說
初期
→ 内境界膜下血腫(網膜前出血)の形成
[機序:くも膜下腔の血液が内境界膜下に流入/頭蓋内圧亢進による血管破綻]
↓ 内境界膜の物理的破綻
進行期
→ 硝子体腔への出血(硝子体出血)
[眼底透見不能・急激な視力低下]
↓ 出血の遷延・器質化
後期
→ 黄斑前膜の形成
→ 増殖硝子体網膜症
→ 牽引性・裂孔原性網膜剝離(特に若年者)

目前尚未確立單一的發病機轉,不同病例可能涉及不同機轉。這些學說都共同指出,SAH造成的顱內突然變化會引發眼內出血。

年輕患者發生增殖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的風險

Section titled “年輕患者發生增殖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的風險”

在年輕患者中,玻璃體尚未充分液化,後玻璃體剝離也尚未進展,因此出血更容易滯留在玻璃體內,並在增殖刺激下更容易促進纖維血管膜形成。結果更容易發生增殖性玻璃體視網膜病變(proliferative vitreoretinopathy: PVR),並且進展為牽引性視網膜剝離裂孔性視網膜剝離的風險更高。評估追蹤密度時,綜合考慮年齡和發病後經過的時間非常重要。

針對SAH患者的例行眼科篩檢(眼底檢查B型超音波檢查)之實施流程因機構而異,目前尚未建立統一標準。對於伴有意識障礙的重症SAH患者,何時以及如何進行眼科篩檢,是今後神經外科與眼科協作體制需要解決的課題。

關於Terson症候群玻璃體切除術的最佳時機,比較早期介入(SAH發病後早期)與擇期手術(確認自然吸收後)在視力預後和併發症發生率方面孰優孰劣的大型比較研究很少。尤其需要累積證據,以釐清早期手術對雙眼發病病例和年輕患者的效果。

僅有內界膜下血腫病例的微創處置

Section titled “僅有內界膜下血腫病例的微創處置”

對於僅表現為內界膜下血腫而無大量玻璃體出血的病例,已有報告採用Nd:YAG雷射在內界膜上開窗(類似後囊切開的方法),將血腫釋放到玻璃體腔內的技術。作為一種在盡量減少侵襲的同時快速排出血腫的方法,它受到關注,但要確立為標準治療仍需進一步驗證。

利用OCT進行出血評估與預後預測

Section titled “利用OCT進行出血評估與預後預測”

正在研究使用光學同調斷層掃描OCT)和OCT血管造影(OCTA)對內界膜下血腫進行三維評估,並據此預測視力預後。透過量化出血量、分層分布以及黃斑中心窩的結構變化,可能提高手術適應證判斷的準確性。

透過建立規定SAH發生後眼科評估時機、方法和頻率的標準流程,有望減少漏診Terson症候群並改善視力預後。建立由急診、加護病房、神經外科和眼科協作的團隊式照護模式,被視為今後的課題。

  1. Czorlich P, Skevas C, Knospe V, et al. Terson syndrome in subarachnoid hemorrhage, intracerebral hemorrhage, and traumatic brain injury. Neurosurg Rev. 2015;38(1):129-136. PMID: 25173620. 1)
  2. Narayanan R, Taylor SC, Nayaka A, et al. Visual Outcomes after Vitrectomy for Terson Syndrome Secondary to Traumatic Brain Injury. Ophthalmology. 2017;124(1):118-122. PMID: 27817917. 2)
  3. Togioka BM, Arnold MA, Bathurst MA, et al. Retinal hemorrhages and shaken baby syndrome: an evidence-based review. J Emerg Med. 2009;37(1):98-106. PMID: 19081701. 3)
  4. Squier W. Retinodural haemorrhage of infancy, abusive head trauma, shaken baby syndrome: The continuing quest for evidence. Dev Med Child Neurol. 2024;66(3):290-297. PMID: 37353945.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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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ayman Muslubas I, Karacorlu M, Hocaoglu M, Ersoz MG, Arf S. Anatomical and functional outcomes following vitrectomy for dense vitreous hemorrhage related to Terson syndrome in children. Graefes Arch Clin Exp Ophthalmol. 2018;256(3):503-510. PMID: 29288413.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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